近期《辽宁日报》注定被火力四射，因缘“法治的春天”在望之际，法学界不少同仁正想课堂趁势“叫春”，它却以“民意”身份抛出“大学课堂如何讲中国”的问题，提出了恰恰反民意之道的一系列话题。考虑到各路炮火够多够狠，鄙人不拟添乱，就趁势晒晒四年前关于“课堂散布错误言论将解聘”的旧文，聊以充一炮灰吧。闲话少说，言归正传。

近日（2010年5月）浏览新闻，先是福建规定教师在课堂散布"错误言论"将被解聘：福建省委教育工委、省教育厅今天出台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福建省高等学校教师职业道德建设的意见》，规定在教育教学工作中散布违反党的路线方针政策、党的基本理论、国家法律法规等错误言论，对学生确立正确理想信念和政治信仰造成不良影响的教师将被解聘。稍后又见新闻，则是历史教师袁腾飞因"错误言论"被学校处分：根据北京海淀群众事务呼叫中心网站上的一份投诉记录显示，历史教师袁腾飞因为讲课时有“严重的错误言论”，已被责令检查、警诫谈话、批评教育。

因散布“错误言论”而解聘教师，实质是在制造更多的错误。事实上，在课堂上散布的所谓“错误言论”，通常是讲授者即兴发挥的某种异议，背后则是一以贯之的对于教科书型教育的修改或反叛。这些异议在成人世界中或许不过是常识，但对于尚未成年的学生而言，则往往可能是极具冲击力和颠覆性的“新知”。这些提前让学生步入成年人思维世界的“错误言论”，其冲击与颠覆不仅能够激活他们对于既存事物及理念的适度怀疑，也将从更深层次激化他们进一步探询未知事物的好奇心。

我一直认为，在关涉青少年之人格成长的课程方面（至于自然科学另当别论），评判授课者的水准不仅看“复述”教科书的能力，还要看有否“超越”教科书的胆气。在“政治正确”标尺下出产的教科书体系，因这套必须被复述的知识经过太多层次的过滤和提纯，事实上成为一套旨在蒙蔽心智的僵化教条。

从接受者的角度看，在一贯被赋予“政治正确”的复述教科书型的教育中，青少年的人格成长过程实际上是温室花朵的培植，被灌输而成的“理想信念”及“政治信仰”也只是徒有其表，孱弱得一旦脱离温室被风吹日晒即可能立刻分崩离析。曾经深受其害的讲授者如果不想让后来者重蹈覆辙，那么，适度散布“错误言论”无疑是一种温婉而可行的小范围的新启蒙行动。

而从讲授者的角度看，通过小范围散布“错误言论”来对抗大规模“政治正确”的强制推销，本身其实就是鸡蛋与石头的较量。通过默许的方式赋予“鸡蛋”以异议自由，不过是对这场较量本身之不公平性的稍加矫正。这种自由的行使本来就是脆弱的，同时也因其脆弱而使该项自由的行使者步履维艰。它即使不是“政治正确”的一方愿意大张旗鼓地予以提倡的，但也决不至于危险到需要后者假手权力而动辄施加处分、甚或至于惩罚。

因此，对如此小范围的异议自由尚且如此过敏，那么，它如果不是直接证明了现存一套“政治正确”的知识体系太过虚弱而需要特殊保护，就是间接证明了这套知识体系的出产者在有所图的同时更有所怕。

至于究竟怕什么，你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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