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年世纪八十年代中期，胡耀邦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平反冤假错案运动，那时我也参与其中。回顾当年有的落泊老人，孤儿寡母，从我们手中接过改判判决书时，口中念念有词，“感谢党中央，感谢共产党”，我的心有种莫名的感觉。

这是一个我同事复查的案件。具体细节记不清了，但大致情节全庭同志都知道。我们说它是“电灯泡厂长案”。

那是一个腥风血雨的“文革”即将到来的“四清”年代，物质极端贫乏。浙江中部一个山区县，一帮十七八岁、二十来岁的小伙在一个小饭店，某天晚上由也就是后来成了案件主谋差点丧命的X请客。说请客，也就是弄点茴香豆、青菜萝卜丝什么，再喝点土酒。席间兴致来了，大家开始侃大山，吹牛。有人说，是X召集我们吃饭，X就是我们的总司令。有人说，光有总司令不行呀，，总得有个参谋长。然大家互相推让一番，嘻嘻哈哈中大家都有职务了，每人都是个什么“长”。坐在门口的z那天理了个光头，也给封了个“电灯泡厂厂长”。八九点后席散大家无事回家。

几天后，公安找上了门，这批人被带走了。开始这些人都辩解说自己是开玩笑，根本没有什么组织。可是，那个年代，阶级斗争为纲，如此“司令”“参谋长”“师长”“团长”“营长”“电灯泡厂厂长”一应俱全的“反革命集团案”怎会放过？然后追问“纲领”找罪证，翻遍这些人的简陋居所，也找不出只字片纸，其中有些人根本不认字 。受不了刑讯逼供，X一会儿指认“纲领”藏匿有猪栏的猪槽下，公安人员带着人去翻遍猪栏的每一根稻草和每一泡猪屎，也找不出纸质的东西。一会儿又带公安到某个山上去找，当然是无功而返。

没有物证。悲催的是，在那个年代，最后这个案子根据被告人似是而非的口供还是定案了。鉴于没有物证，X保了条命，被判了无期徒刑，其他人也均被判了刑。

案中材料显示，本案是因一起吃饭的一个小伙举报而案发。他因为与其中的一个席间有点摩擦，也许更因为他当时就认为这是一个重大的“阶级斗争动向”。要知道，那时的人，脑子都是被“洗”过的，有些行为是现在的人无法理解的，而他们的极端行为又确实是发自内心的——为了信仰，国家利益，领袖尊严。

这起“电灯泡厂长案”，最后以因没有纲领、没有行动，落后群众发“牢骚”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而宣告无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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